山坳里的米香 —— 悦崃香米的出山路

七月的石柱山里，日头刚过正午就晒得人皮肤发疼。张艺雄沿着田埂走，裤脚蹭上了细碎的草屑和泥点。他是水桥村的驻村第一书记，这天又来看稻子。

身后铺开的，是全村一千五百亩水稻田。风从山坳里卷过来，青绿的稻浪一层层翻涌，混着泥土、青草和稻花的淡香，漫过整个山谷。

▲图为队员随张艺雄书记赴水桥村稻田调研

稻子长势喜人，米也好。可这碗山坳里的香米，怎么才能端到更多人的餐桌上，是张艺雄驻村以来，心里一直悬着的事。

好米生在深山里

悦崃镇藏在武陵山区，海拔、气候、山泉，样样都养稻子。山里的泉水顺着沟渠流进田里，昼夜温差大，水稻生长周期长，积累的养分足。这里种出来的香米，煮的时候满屋子飘香，盛到碗里颗粒油亮，入口带着点回甘，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味道。

村里的米分两档。普通的散米四块一斤，大多供给石柱县城的食堂，公安局、几家银行的职工食堂都在用，走量稳定，算是基本盘。真正让人犯难的是精品米 —— 五块钱一斤的定价，比市面上的普通米贵出一大截，销路迟迟打不开。

"贵有贵的道理。" 张艺雄蹲在货前，随手打开了一个米袋，把一颗颗珠圆玉润的大米摊在手心。一百斤稻谷，要经过四道筛选，碎米、断米、杂质、色泽不好的，全都筛出去，最后能称得上精品的，只剩五十斤。一半的出米率，筛掉的是成本，留下的是品质。

质量这块，有白纸黑字的背书。"石悦崃" 的商标注册了，食品生产许可办下来了，连中国绿色食品发展中心的 A 级绿色食品认证也拿到了手 —— 这可不是随便能评上的，从土壤、水源到种植、加工，每一环都有严格的标准。

最新的质检报告更让人踏实。农药残留全项未检出，重金属指标大多未检出，少数能测出的，也远在国家标准线之下。安全、放心，是这碗米最硬的底气。

▲图为专业人员操控无人机为稻田施肥

五块钱一斤，没人买账

可品质和资质，都没能换成销量。

五块钱一斤，听着不便宜，放在市场里比却实在。同档次的五常大米卖到六块八以上，普通东北长粒香也得六块钱出头。悦崃香米的品质不输，价格还低一截，可消费者不认。

牌子，是最大的坎。

愿意花五六块钱买一斤米的人，多半是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。可提起好大米，大家想到的是五常、是盘锦、是东北，没人知道石柱山里还有个悦崃香米。货架上摆着两种米，一种耳熟能详，一种听都没听过，价格差不了一块钱，大多数人会选熟悉的那个。

没名气，就没流量；没流量，就卖不动；卖不动，就更没钱打名气。像个走不出去的圈，把香米困在了山坳里。

试了很多路，都没走通

为了卖米，村里没少想办法。

最早开了淘宝店，把产品挂上去，等着人来买。可搜 "大米" 翻几十页都找不到，没排名、没曝光，店铺像开在没人的巷子里，自然没生意。

后来试着做直播。村干部轮着上镜，对着镜头介绍米的好处，可直播间常年十几个人，还大多是村民和亲戚朋友捧场，一场直播下来卖不了几单。没人懂运营，不知道怎么选品、怎么投流、怎么讲好故事，账号做了大半年，粉丝数涨得比稻子还慢。

也找过专业的直播团队来考察。人家说得实在，新账号得先养，拍内容、攒粉丝，三五个月起量都算快的。可团队在村里待了半个月，见短期内出不了效益，收拾设备去了下一个县。"人家也要吃饭，总不能陪着我们熬过半年，再半年。" 张艺雄说起来也理解。

张书记也谈过本地的渠道，对方手里本来就推着别的中端大米，悦崃香米进去就是竞品，自然不肯给首页位置，不肯分流量。合作谈了几次，最后都不了了之。

▲图为张艺雄书记为队员梳理香米情况

物流也是笔隐形账。加工厂在村里，取件成本本来就高，店铺还做全国包邮，新疆、西藏、内蒙都在配送范围内，一单运费十几块，又吃掉一块利润。

包装倒是用心。双层设计，里面真空袋锁鲜，外面硬纸盒防摔，logo 和视觉设计还是我们三下乡团队帮忙做的。土家元素融进去，不光素雅还又有辨识度。可包装再好看，没人能刷到，也是白搭。

最缺的，还是人

聊到最后，绕不开人的问题。

村里不是没想过自己把新媒体做起来。可村干部就那么几个人，日常事务堆成山 —— 填表、开会、入户、调解纠纷，从早忙到晚，谁也抽不出整块时间拍视频、剪内容、回客服。想起来发一条，忙起来就断更，账号永远是半死不活的状态。

年轻人更指望不上。村里的壮劳力基本都在外打工，进厂、下工地，一年挣几万块，比守着几亩地强得多。愿意回村的本就少，能做新媒体、还愿意沉下心做的，更是屈指也数不到一两个。

做这行得专人盯，天天更新、研究算法、对接供应链，耗精力也耗时间。村里给不出有竞争力的工资，短期内也看不到明确的收益，留不住人，也招不到人。

也想过培养本地村民当主播。可上了年纪的人，对着镜头就紧张，话都说不连贯，更别说讲解产品、互动控场了。手机上那些功能，学起来也费劲。

米香不该只飘在山里

傍晚去直播前，村委会食堂刚好焖了一锅米。锅盖一掀，蒸汽裹着米香涌出来，整个屋子像置于灿灿稻田里一般。盛一碗，米粒颗颗分明，嚼在嘴里有韧劲，回甜慢慢漫上来。

确实是好米

▲图为水桥村稻田景色

一千五百亩稻田，一年产几百吨稻谷。这些带着山泉水气息的好米，本该走到更多人的餐桌上，而不是大半困在本地，卖不上价，也走不远。

车开上村道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远处的梯田融进暮色里，看不清轮廓，却好像还能闻见淡淡的稻香。张艺雄还在村里，明天要去走户，每天还有数不清的工作攒着。稻子要管，销路也要找，一步一步慢慢走。

几个三下乡的大学生，能做的并不多。帮着设计包装、拍几条视频、写几篇稿子，都是微薄的力气。可我们总觉得，这样的好米，不该只香在山坳里。

总要有一条路，能让山里的米香，飘得更远一点。

来源：大学生云报 | 唐敬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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