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把保温杯放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木纹慢慢晕开。窗外的悬铃木开始掉叶子,金黄金黄的,打着旋儿落在草坪上,像谁撒了一把碎阳光。
这是她升入大二的第三周。书桌上摊着的《信号与系统》比大一的《高等数学》厚了整整两指,公式像密密麻麻的蚂蚁,爬得她眼睛发酸。她咬开一支柠檬味的笔芯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一串正弦曲线,又被她烦躁地涂成一团黑。
“又跟傅里叶较劲呢?”苏晓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,带着刚从食堂买回来的葱油饼香气。她把一袋热乎的饼放在桌上,自己拖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,“我瞅你这眉头皱的,能夹死蚊子。”
林小满抬头,看见苏晓额角还沾着点面粉,大概是抢最后一份葱油饼时被阿姨撒的。她没忍住笑,伸手替她擦掉:“你再吃下去,下个月体测又该哀嚎八百米了。”
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体测的事下个月再说。”苏晓掰开半块饼递过来,“说真的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你忘了去年期末,你也是这么对着《线性代数》愁眉苦脸,最后还不是考了九十?”
饼的热气混着葱花的香味漫上来,林小满咬了一口,酥皮掉在卫衣口袋上。她想起大一刚来时,自己抱着一摞社团招新传单在主干道上晕头转向,是苏晓把她从“动漫社”和“辩论社”的拉扯中解救出来,说“咱们先去吃碗麻辣烫冷静下”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苏晓的发梢上,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图书馆里很静,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闭馆音乐。林小满忽然注意到,苏晓的笔记本上除了专业课笔记,还画着小小的插画——昨天是趴在书上打盹的猫,今天是两只举着公式的小熊。
“你这画功见长啊。”她戳了戳那两只小熊。
“那是,报了周末的绘画班。”苏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总不能天天跟代码和公式死磕吧?你不也报了摄影社?上周拍的那组梧桐叶,朋友圈好多人问滤镜呢。”
林小满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。是啊,她差点忘了。上周六下午,她背着相机在校园里转了一下午,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红砖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,她按下快门时,心里是雀跃的。
她重新拿起笔,这次笔尖落在纸上时稳了许多。正弦曲线在草稿纸上舒展地铺开,像被风吹起的绸带。原来那些复杂的公式里,也藏着某种规律的温柔,就像摄影时需要捕捉的光影节奏。
闭馆音乐响起时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。林小满和苏晓并肩走下图书馆的台阶,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下周末摄影社去湖边采风,一起?”林小满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问。
“去!不过你得帮我补补下周的电路实验。”苏晓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,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觉得那些纠缠了一下午的公式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大二的秋天才刚刚开始,有解不开的难题,有热腾腾的葱油饼,还有一起走在落叶里的朋友,这样就很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