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60年,中国率先实现“碳中和”,达成“零碳”目标。同年,中国航空航天空间站发来捷报,太空十年研究计划顺利完成,双喜临门,举国同庆。
内蒙古自治区航天研究所内,红色的倒计时格外显眼,不远处的安装人员抬手示意。数据传输屏幕前静坐的男人站起身朝控制屏幕走去,安装进度条走完了最后一段距离。其中一个研究人员说道:“教授,东风着陆场已安放好玻璃纤维罩,随时待命。”
男人抬头紧盯着不断更新的数据,许久问道:“能有多少把握?”
研究员快速查看着实验报告,笃定地说出一个数字:“百分之四十。”
男人疲倦地闭上了眼,“还不够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十年前送上太空的驱动器,哪怕是最低限度开启,碳排放量依旧是巨值!”室内再次陷入静默。
“教授,我们收到了空间站发来的“天路”信号!”
男人疾步走向总控制台,示意身旁的研究人员接入信号。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极速闪烁,距离预定返航时间仅剩六十秒!他转头向一个研究人员说道:“立刻调试玻璃罩闭合灵敏度,加大纤维密度,极力将碳拦截度提升到百分之五十!”
言毕,耳机内一记稳重的男音打断了刺耳的电流声:“编号202,中国航天员万塔,请求归航。”
男人转过身,红色的倒计时在他身后极速地闪烁着,他的眼前是已经熬了无数个日夜的研究者,千里之外是把自己的十年牺牲在太空上的人,“我们不能前功尽弃!”,他们所有的努力,都将在十秒后陷入倒悬之急!
“允许归航!编号203,你准备好了吗?”
千里之外,万塔按下发动机按钮,强大的压力将他按在舱座上,他的视线停在窗外的地球,深蓝色的星球缥缈而神秘,他在依旧刺耳的电流声中回答道:“我准备好了,不一样的世界。”
——我跨过星河万里,即将见证四百千米之地,焕然一新的中国。
两周后,北京航天局康复中心。
万塔推开高压舱的门,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跌坐在雪白的床上,身旁的医生翻动着康复记录,对他说道:“你的康复疗程已经结束了,恭喜你,今天可以出院了。”而后更重的眩晕感让他呆滞在床边。
不久坠入熟悉的怀抱中,万塔才逐渐恢复意识。他笑着把脸埋在温暖的胸脯,笑骂道:“你怎么这么久才来。”身旁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,惹得他嬉笑,良久他哽咽着说道:“哥,好久不见。”
他没有听到回答,又继续说道。:“十年了,你还是老样子,依旧那么帅。”
他终于听到思恋已久的声音回道:“可能是经常吃有机食品?你也是,还是一样那么嘴贫。”
万狸扶着万塔站起,带着他走出了病房的门,“带你去走走,外面变化可大了……”
走出康复中心的那一刻,万塔才知道,这个世界真的是万象更新。昔日的高楼大厦已改头换面,取而代之的是绿树成荫的花园城市。川流不息的车流已然隐没在时光中,城市交轨穿城而过,候鸟在城市的天际肆意飞翔。
万塔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,惊讶地说道:“这、这变化也太大了吧!这还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吗?”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,万狸已经在他的手腕上戴上了手环。“这个手环其实就是当年你用的手机。”万狸解释一下到,“它的屏幕是透明立体的,而它也有一个新功能,”万狸将功能下滑,点击绿色按钮,“这个是现在国际通用的货币名叫的‘碳点’,一个碳点约折合人民币一元。”
万塔惊奇地向下滑动屏幕,一个处罚信息引得他大为震惊:“二十万碳点?为什么?”万狸笑骂道:“你回来那天的碳排放量是我们近三年的总和,虽然研究所已经在你降落点一千米范围以内安装了有机玻璃纤维,而且达到阻隔量百分之六十五的出乎意料的效果,但是依旧对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。”
“当然,这张处罚单我已经让环保局撤回了。”万狸将万塔带进城市交轨,继续说道:“整座城市一共有二十四趟磁悬浮列车,全年无休,当然,如果你想享受慢生活,可以骑自行车。”
列车匀速地穿过花园城市,万塔趴在窗前,眼前的世界令他耳目一新。楼墙都安装了太阳能吸收板,几层楼的间隔里错落有致地修建了空中花园,城里的植株数不胜数,十年前的光景已不复存在。
干净整洁的街道却使得他一阵失落,“我以前最喜欢吃街边的糖炒栗子了。”万狸笑着拍拍他的肩说道:“总会遇到的,快到了,下车吧。”
万塔跟随着进入一栋被绿树环绕的居民楼,万狸继续说道:“现在的电梯都是利用重力效果实现低耗能,居民楼每个月也会有两小时的关灯活动,为的都是节约资源,减少碳排放。”
打开门,依旧是那个熟悉又温暖的家。万塔依旧和他哥哥睡在一个房间,客厅依旧挂着兄弟俩第一次和火箭的合照,天花板依旧贴满了星星,书桌上依旧放着有些褪色的航天飞船,他的床依旧靠着窗。
只是这一次,万塔收到的新年红包再也不是红彤彤的毛爷爷,而是绿莹莹的碳点数字;他再也不用为了躲避早高峰而早起,因为城市交轨永远都不会堵车;他会踏入曾经最讨厌的健身房赚点外快,因为他每个月的碳点依旧不够开销……
他有些失神地走到窗边,和煕的阳光撒满了两人的侧脸,“万塔,这将是一个全新的生话,你准备好了吗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将身躯往窗外挪了些,有风吹过,铺扑面的热意喷在脸上,唤醒了从未苏醒的感官,“我好像闻到糖炒栗子的香味了……”
很巧,今天是2060年二月三日,立春的前一天。
万物复苏,林海绿涛,风过有痕。低碳生活,由此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