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一首此前并不广为人知的川渝方言歌曲,因为网友用AI模仿赵本山的声音翻唱而意外走红,随后又迎来了赵本山本人重新录制的版本。11月13日,《慌啥子嘛(赵本山版)》正式上线,几小时内便收获大量关注。一句“慌啥子嘛,慢慢来”,没有高深的人生哲理,却让不少听众感慨万千。如今,劝年轻人放宽心的歌曲并不少,各种人生建议更是随处可见,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句朴素的宽慰,触动了这么多人的心弦?
或许,这源于当下年轻人认识世界、感受生活的方式。数智时代,信息触手可及,许多年轻人还没真正经历人生的某个阶段,却要“被迫”了解其中的种种难题。尚未毕业,便要为激烈的就业竞争做好准备;初入职场,就要开始思考未来的发展与选择。丰富的信息拓宽了他们视野,也让他们更早地感受到生活的复杂。然而,认知可以随着信息的获取迅速拓展,阅历却需要靠时间慢慢积累。知道前方有多少曲折,不意味着眼下就能走得顺畅;懂得许多人生道理,也不代表现实中的难题能够迎刃而解。于是,一种无奈便悄然产生:明明知道不必事事与人比较,但看到别人的进展还是难免心慌;明明懂得自己成长需要时间,但轮到自己原地踏步时,却又忍不住内耗。道理咱都懂,可还是会为自己的平庸而焦虑。
也正因如此,面对年轻人的焦虑,那些善意的劝慰未必总能奏效。“要努力”“要坚强”“要积极面对生活”,这些说教式的规劝固然没有错,但对于一个正在努力向上的人来说,他或许早已把这些道理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。现实的困难不会因为多听几句道理就消失,反复的劝导有时反而像是给疲惫的生活又添了一份要求。比起再听一遍应该怎样做,年轻人有时更希望被理解。而《慌啥子嘛》恰恰没有教人如何成功,也没有要求人们立刻振作起来。它只是用最寻常的语言,轻轻说上一句“慢慢来”。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,也没有刻意煽情的鼓励,像是身边一位熟悉的老朋友,知道你已经很辛苦,于是不再追问你为什么还没做好,只是劝你别太着急上火。或许,真正打动人心的,恰恰是这种不急于提供答案的理解。年轻人并非不需要道理,只是在已经懂得许多道理之后,还需要一点朴素的温暖与陪伴。
而当这份朴素的宽慰由赵本山唱出来,则又多了一层特别的意味。对于许多听众而言,赵本山的形象早已融入春晚的欢声笑语,也通过小品、影视作品和网络传播,成为几代人共同的文化记忆。他所塑造的众多人物,带着普通人的生活气息,有精明也有糊涂,有窘迫也有豁达。在那些令人捧腹大笑的故事里,藏着的往往是人们再熟悉不过的生活滋味。赵本山的幽默,从来不只是为了逗人发笑,而是让人们在笑声中卸下生活的疲惫,回归生活的本质。如今,再听年近古稀的他唱起“慌啥子嘛”,便仿佛一位熟悉的长辈坐在身旁,没有板起面孔讲起人生经验,而是带着几分风趣,笑着劝上一句:别着急,慢慢来。这样的宽慰,有着长辈般的关怀,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。曾经,人们从他的作品中收获欢笑;如今,又在这份熟悉的幽默与亲切中,感受到一份面对生活的从容。这也许是赵本山的翻唱能够进一步放大这首歌曲情感共鸣的原因。
当然,一首歌无法替年轻人解决现实中的难题,一句“慢慢来”也不能让生活中的压力化为乌有。年轻人仍然需要努力追寻理想,社会同样需要给予他们更多理解与支持。但成长从来不是一场统一计时的比赛,而是一场各自绽放的才艺展示。与自己和解,不是向困难妥协,而是不再因为暂时的不如意,就急于否定自己。生活可以有追求,也可以有喘息;前行需要勇气,等待同样需要耐心。或许,《慌啥子嘛》最值得珍惜的地方,就在于它用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宽慰提醒我们:努力前行很重要,也别忘了好好生活。
(黄冈师范学院媒介口语传播艺术研究中心 周东霖)
